AI写的代码算不上开源,它的处境更糟
AI写的代码没法开源,因为它压根不归你。它没有主人,同时又是秘密,谁都能重新推导出一份。还归你的,是你做过的选择,架构、数据、分发。
OPC Commu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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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你照样可以守着。只是它再也算不上你的东西了,这两者的区别,市场早就不在乎了。
2023年初,Twitter的一大块源代码在GitHub一个公开仓库里躺了好几个月,公司里没人发现。3月才发函下架。一周之后,Twitter自己动手,把推荐算法公开了。
这两份代码,谁也没拿去做出第二个Twitter。真正让它见血的对手四个月后才出现,Meta上线Threads,5天拉来1亿人。Twitter的代码Meta用不上,它手里有Instagram的关系链。
这事儿先记着。因为这周Hacker News首页上有一篇Jakub Jankiewicz的文章,主张AI生成的代码应该开源。他讲的是道义,模型是拿公开代码学出来的,那它产出的东西就该还给公共领域。大多数创始人会把这当成一句挑衅,然后关掉页面。
我会多留一分钟。Jankiewicz药方开错了,伤口倒是指对了。你想想看,如果仓库里90%是模型写的,你手里这份东西在法律上身份很怪,在经济上更难看。
没有主人,和开源是两码事
先讲法律。「应该开源」这句话,一碰到法律就散架。
开源许可证是版权许可证。MIT和GPL能生效,靠的是有人拥有这份代码,再由这个人把权限授出去。没有主人,就没有许可证。
谁有资格当这个主人呢?美国版权局的口径一直没变过。它2025年1月那份讲可版权性的报告说,光靠提示词,人对产出的控制力不够,算不上作者。两个月后,D.C. Circuit在Thaler v. Perlmutter一案里讲了同样的话,作者身份必须是人。
这条原则,版权局2023年就拿一本漫画试过,书名叫Zarya of the Dawn。Kris Kashtanova自己写的文字,版权留住了,页面怎么选、怎么编排,版权也留住了。Midjourney生成的那些图,什么都没拿到。
现在把这套判法搬到代码仓库里。你用两行提示词让agent写出来的函数,就是那些Midjourney图。你没法把它们开源,因为不归你的东西你授不了权。想拿版权去告别人,也告不了。
所以AI写的代码算不上开源。它比开源怪,没有主人,同时又是秘密,别人看不见它多久,它就能当多久的私有财产。
最强的反驳是对的,可惜帮不上忙
这个话题每开一个帖子,都会冒出同一条反驳。它是所有反驳里最硬的一条,值得正面回答。
反驳是这么说的。保护闭源软件的从来就不是版权。你的SaaS代码放在服务器上,管它的是商业秘密法,而美国的Defend Trade Secrets Act根本不考作者身份。它只问两件事,这份信息是不是因为保密才值钱,你有没有采取合理措施去保密。再叠上劳动合同和服务条款,版权那个问题就是个冷知识。
全对。我还想再往前说一步,闭源创业公司的版权,这二十年就是个摆设。
但你看商业秘密法漏了什么。别人偷你的,它管。别人自己独立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它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个缺口过去很长时间只停在纸面上,因为独立做一遍,要一个团队加两年。代码保密,保的其实是里面的人工。对手偷不到,就得把这笔钱从头再花一遍。
这个价格已经塌了。2025年初,YC合伙人Jared Friedman说,冬季那一批公司里有四分之一,代码库大约95%是AI生成的。这些团队并没有各自发明出什么稀缺的东西。他们租的是同一种能力,看过他们demo视频的人,照样租得到。
今年春天chardet那场架,让人看到这事儿能走多远。这个Python库从Mark Pilgrim最初移植开始,就一直挂着LGPL。后来一位维护者让Claude把它重写了一遍,拿MIT许可证发了出去。Pilgrim反对,动静很大。谁对谁错先放一边,看这事儿是怎么办成的。一份许可证管了这个代码库十好几年,现在几天就能绕过去。
重写一遍能把copyleft许可证化掉,也就能把你的先发优势化掉。你的代码还是秘密,这没错。只是这个秘密,谁都能重新推导出来。
所有权这个问题,到了尽调那一关才咬人
有一个地方,这些法律上的含糊会变成真金白银,而创始人往往很晚才撞上。
每一份收购协议,还有大多数定价融资,里面都有一条陈述与保证,公司拥有其软件的全部知识产权。这句话多年来就是套话。每个工程师都签过发明转让协议,你提笔就签了。
现在不一样了。谨慎一点的买方律师会问,仓库里有多大比例是人写的,你拿得出证据吗?大多数团队拿不出。哪些函数是人手写的,哪些是人改过的,还有多少是敲一下键就收下的,没人记这个。
我不觉得交易会因此黄掉。我觉得变的是定价的对象。买方在代码上拿不到一条干净的保证,就给代码打折,把钱付给别的东西,客户合同、使用数据、品牌、团队。
说真的,这本来就是诚实的估值。只是律师碰巧成了第一批必须把它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人。
Twitter那次泄露早就证明过了
代码泄露是天然的实验,到今天我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Twitch在2021年10月丢了整棵源码树,整整125GB。Twitch的翻版一个都没出现。Twitch有的是带着观众的主播,和养成了习惯的观众,这些东西那个压缩包里一样都没有。
Cursor这个例子更干净,因为它把实验倒过来做了一遍。Cursor是VS Code的一个fork,这份代码Microsoft用MIT许可证发给所有人。每个竞争对手都站在同一块免费的地基上。Cursor照样用一年左右的时间,把年收入做过了1亿美元,靠的是一连串产品决定,编辑器里住进一个模型之后,用起来该是什么手感。
同一份代码人人拿得到,结果天差地别。能解释这个差距的那样东西,才值得你去保护。
这个道理,创始人抽象上都懂,做起事来却是反的。一个辅助库要不要开源,他们能吵掉一个星期,谁还能够到自己的客户,这个问题一分钟都不花。仓库让人觉得它就是公司,因为工时都花在仓库里。
这场争论里真正受伤的,就是这种感觉。如果你是靠写软件吃饭的,整件事底下压着一层不太说出口的怕,怕自己引以为傲的那部分,成了便宜的那部分。
确实成了。痛快承认,然后往前走。
法律和市场,画了同一条线
回头去翻版权局的论证,有一点我是没想到的。
版权局没说AI辅助的作品什么都拿不到。它说的是,哪里看得出人的创造性选择,保护就跟到哪里,你选了什么,怎么排的,改了哪里又为什么改。Kashtanova丢了图,留住了编排。
放到代码库里,选择和编排有个现成的名字,叫架构。哪些问题你决定解决,哪些你拒绝碰,数据模型对你的客户做了什么假设,模块之间的缝你开在哪。你开口要,模型能给你十种设计,随便挑。在一个你懂的市场里挑出对的那一种,这是人的贡献,也是法律今天还肯记在你名下的唯一一层。
所以监管的考题和市场的考题,到头来是同一道题。两边问的都是人决定了什么,字是谁敲的,两边都不关心。
“模型写的东西不归你。归你的,是你选的东西。”
品味这个词,常被人当成虚的。我觉得它是整家公司里最实在的资产。两个团队,同样的模型,同样的提示词预算,做出来的产品手感完全是两回事,差的就是品味。
把围栏挪个地方
代码既然成了大路货,在它身上加倍设防就是白费力气。这份力气,我会花到另外四个地方。
像以前对待源码那样对待你的数据。仓库可以重新生成。客户三年里在产品中做过的事,生成不出来。去查一下服务条款,看你有没有权利从这些使用数据里学东西。再去查供应商合同,看是不是别人也有这个权利。
把你的决定记下来。系统为什么长成现在这样,写下来,设计文档、被否掉的方案、人对生成代码动过的手,都留着。买方律师问起来,这份记录就是你的作者身份证据。它还有一个用处,你自己能照着把系统重建出来,抄的人却看不透,他拿到的只有结果,拿不到理由。
在用得上之前,先把分发买下来。Meta一周之内就盖过了一个十年老牌对手的全套功能,因为受众早就在那儿了。一个2万人的邮件列表,这些人还真会点开你的信,它比你仓库里任何一个模块都更像护城河。对手的agent能把模块重写一遍。你的列表,它没有任何办法拿到。
代码本身,大方一点。辅助库要是能换来开发者的注意力,那就发出去。Jankiewicz想把代码还回去,这个直觉放在生意上是步好棋,只是理由找错了。你拿出去的是便宜货,换回来的是稀缺货,跟欠不欠公共领域的债没关系。
这话听着有点刺耳但还是要讲。假设你仓库里的一切,两年内要么被公开,要么被复现,然后问自己还剩什么。如果答案是「没剩多少」,那什么许可证、什么NDA,当初也救不了你。
Twitter的代码泄露了,什么事都没发生。后来Twitter的受众收到一个更好的选择,只持续了一周,公司难受了一年。
你的代码迟早有人看到。现在就去弄清楚,他们看完之后还有什么拿不走。
常见问题
Can you copyright AI-generated code?
Not the parts a model wrote from prompts alone. The US Copyright Office's January 2025 report says prompts don't give a human enough control to count as the author, and the D.C. Circuit confirmed in Thaler v. Perlmutter that authorship requires a human. Protection still attaches where human creative choices are perceptible: what you selected, how you arranged it, and what you changed. In a codebase, that means the architecture.
If AI-written code can't be copyrighted, how is a closed-source startup's code protected?
Through trade secret law. The Defend Trade Secrets Act has no authorship test; it only asks whether the information has value from being secret and whether you took reasonable steps to keep it that way. The catch is that trade secret law protects against theft, not against someone building the same thing independently, and AI has collapsed the cost of doing that.
How does AI-generated code affect fundraising or an acquisition?
Acquisition agreements and most priced rounds include a representation that the company owns all IP in its software. A careful buyer's counsel now asks what fraction of the repo a human authored and whether you can show it. It likely won't kill the deal, but a buyer who can't get a clean rep discounts the code and pays for the customer contracts, usage data, brand, and team. A record of design decisions and human edits is your evidence of authorship.